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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这片真好啊!

作者:电影天堂 日期:2021-02-02 分类:电影推荐

现在再想起《吉祥如意》这个片子,我脑子里就是一个一周前我们观影团时候的画面。

当时电影已经放完了,我就站在银幕底下,握着话筒准备开始映后,巨大的银幕就在我头顶上翻滚着演职员表,从我的角度看,像浪花一样。

那天被我从老家特意“骗过来”的爸妈就坐在下面,我站在银幕下试图去看清楚他们的观影反应——这两个25年没有进过电影院的中年人,到底会在这样一部讨论家庭的文艺片里,得到什么感想感念。

电影的片尾曲是《常回家看看》,是翻唱的版本,没有原版的那么活泼,原版像是一个已经回家的人,这版听起来像是一个回不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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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在电影里说他是一个回不去的人,这种回不去不是地理上的那种,而是精神上的,他觉得自己和这里已经格格不入了,在北京的生活和在这个东北农村的生活已经呈现出了几乎极端的割裂。

我在映后也说了类似的话,说给坐在台下我父母听,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出来。

这是很让人难过的,我的家乡正在我自己的选择里逐渐消失,特别是当你童年里一些承载着你记忆的老人,一个一个去世的时候,这种消失是愈发快速的。

今年我老家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家里住了30多年的农村老房子要拆掉了,我人生第一次不能回到那个村子过年了,然后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一个长辈也突然去世了。

快速到我到现在都还要想很久才敢确认,这是同一年发生的事情。

而我到现在也还是都没敢和我爸妈讲,这些事正是我想让你们来看看这部片的原因。

《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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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多了,聊回电影吧。

这部电影出现的时机其实就很刚好。

这个国家的人正在经历有史以来最庞大的一次异地过年潮,无数的人无法回家团圆,“吉祥如意”这种在以往被视作陈词滥调的团圆祝福语,在这一年,突然变得宝贵无比。

更不要提它本身质量的优质。

观影团开始前,正好《吉祥如意》在豆瓣开分,8.4,不管放2020,还是放截至目前的2021,这都是最高分的一部院线剧情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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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吉祥如意》是大陆院线难得一见具有探索精神的片子,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大鹏试图探索了电影的边界,伪纪录片和纪录片的结合,现实故事和设计桥段的交织,给观众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观影体验。

它的奥妙被大鹏的设计藏在了电影的很多地方,观影就是读谜和解谜的过程。

而它的答案,在一开始就已经被公布在它的片名里了——

短短《吉祥如意》4个字,被赋予了4层含义,几乎涵盖了整个电影从技术到情感所有层面的表达。

我今晚也无需去多说别的,说透这个片名,也就是说透了整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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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如意

《吉祥如意》这四个字的第一层含义非常明显,指的就是电影的全局结构。

它把电影分成了类似上下集的两部分,但并不是独立的分集。

简单说,就是先给你看大鹏拍好了的那部《吉祥》,讲的是大鹏回家拍自己家庭的事情。

它是一部伪纪录短片,主角是大鹏的三舅王吉祥。一个会反复念叨“文武香贵”的痴傻老人。

里面事儿全是大鹏家真事儿,而且演员全是大鹏家里人,只有一个演员是真演员,包括大鹏自己,都是出演自己和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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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衔接到《如意》这段真纪录片,是《吉祥》在整个拍摄过程中,大鹏本人作为这个家庭的一部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在拍《吉祥》时的所有的情感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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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讲,它算是一次实验性的嵌套,二者密不可分,互为填充,共同圆满了整部电影的主题。

可能不太好理解,我用一个电影里反复出现的相片墙来解释。

《吉祥》里王吉祥屋子里的墙上有一面很大的照片墙,在《吉祥》里,每次镜头移到王吉祥看电视的画面,都会露出很多贴在墙上的老照片,里面是老母亲和这些孩子的合影,也有兄弟姐妹之间的合影。

这些都是真实的,但是却没有大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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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吉祥》,呈现的是这家人长辈之间的故事。

而到了《如意》,镜头开始往上挪,露出上面的一个大相框,大鹏出现了,原来上面还有一个被精心裱起来的相框,里面放了很多照片,都是大鹏和老人的合影,还有一些名人的合影。

这就是《如意》,《吉祥》的导演大鹏,进入了镜头,成为了一个纪录片里的真实角色。

说白了就是让你换一个全新的视角,重新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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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会产生一种微妙的观影体验,因为在同样的时间线里,《吉祥》里某一幕发生的时候,《如意》里同样正在因此发生某种情绪的联动。

最明显的一个例子是饭桌戏。在《吉祥》里,大家因为赡养王吉祥一事吵了起来,情绪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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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如意》,我们会发现当摄影机移开拍摄结束,导演喊咔之后,大鹏的家人并没能刹住这个话题,真的沿着此事吵了起来。

电影是借着这前后两段的虚实对比,更直观有力地把家庭关系里的真实一面给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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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电影,也是生活。二者由此无缝衔接在了一起。

也正是《吉祥,如意》。

王吉祥其人

第二层含义,则对应到了《吉祥》部分的主人公的名字,王吉祥

但虽说是主人公,但他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抽烟,吃包子,不停喊着文武香贵,然后在母亲去世后,变成喊“明早找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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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的重点,反而是那些身边亲眷眼里的他。

他的生平也是在他们的只言片语里才慢慢拼凑出个大概——年轻时王吉祥早早外出当兵,退伍后也是家族里混得最好的孩子,一直帮衬着其他弟兄。

只是后来和老婆离婚,成了孤家寡人,然后又在女儿离乡不归的10年里,因为发烧变成了一位智商停留在小孩阶段的痴傻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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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的核心矛盾,便也自然而然成了围绕如何赡养王吉祥的兄弟矛盾。

这是你在很多民生新闻里都看到过的类似争吵,几兄弟撕破表面上的和谐,大吵一架,最后一地鸡毛。

只是在《吉祥》里,这场争吵在王吉祥的动静里收了一个无疾的尾。

在争吵声音中,他充耳不闻地守着无信号的旧电视机,拍打出一些声音,像听得分明,更像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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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除了兄弟矛盾,暗地还有一段矛盾在暗涌:她的女儿,王庆丽,十年未归,也没有回来看过父亲一次。

在《吉祥》里,这条线是一个谜语,没有丝毫提及她十年未归的原因,连这个人本身也是找得演员刘陆来扮演。

《如意》便是一个谜底。

当我们换了一个视角之后,才窥见这个矛盾背后的故事——

王庆丽十年未归是在北京漂泊,大鹏也是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才找了刘陆来扮演,结果拍摄中途真正的王庆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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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王庆丽同时出现在了《如意》之中,而这条线,最终也是通过素人与演员的对照,即王吉祥之女王庆丽,以及扮演者刘陆的对比来给出了那个答案。

电影把她们对家庭的态度、认知区别,都展示得非常明显。

就比如那场情绪上扬的聚餐戏,在起了争执的氛围里,扮演王庆丽的刘陆下跪道歉,情绪激烈,逃离了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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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王庆丽鲜有表现过类似的情绪,更多是一种痛苦感和逃避感。最汹涌的那段年夜饭吵架里,监视器外的真实的“丽丽”淡漠地玩着手机,仿佛局外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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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能简单评判为演员表演是否到位,因为电影正是借了这种截然相反的比对,将情感的真假颠覆,完成了形式上的互文。

刘陆的“真情”, 传递出了基于表演理解,亲情认知的“假”。

王庆丽的“漠然”,则透露着自我与家庭具备现实距离的“真”。

当然,在中国家庭关系里,外人无法参与,也无法以固有伦理去审判。

所以当真正的局外人刘陆问出“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你(王庆丽)十年不回来呀?”时,大鹏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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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定格在了王庆丽这里,留下了长达1分钟的沉默,也把问题抛向了久离乡土未归的我们每一个人。

那些无法回答,也无法如意的事,恰恰是亲情。

一张吉祥如意的窗花

第三层含义,是电影最后出现在彩蛋里的一张窗花,这是2008年大鹏从北京带回来送给姥姥的,上面写着吉祥如意四个字。

当年的融洽与现在姥姥去世后的割裂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这张窗花也象征了大鹏这样的小辈,在看自己家族的时候的游子视角。

什么是游子视角呢?

以往我们总会把游子这个词与思乡挂在一起,歌曲里老唱家是最后的港湾,是最好的礼物。

但是这一代年轻人对家的概念是极其复杂的。

我们真的已经很难去说服自己“回家就好了”,这句话或许能安慰到上一代,但对于我们来说,开始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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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除了温馨之外,也在带来更多的窒息感,我们得不到期待的休息,必须也要去面对它的一地鸡毛。

我说不清这种失效的责任在谁,是我们更贪心,更无能了,还是家庭内的矛盾变更多了。

我估计大鹏也想不明白,所以他才拍了《如意》这个部分。

拍给谁呢?

给自己,也是给长辈,

给自己是一个出口,一个游子情绪的退路,所以《如意》里才会出现,大鹏在剪辑室里隔着门大声痛哭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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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在家人面前这样哭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出口,大鹏便给自己了。

给长辈,是给他们一个视角,让他们看看我们这些小辈眼中的家族之苦。

里面有很多平常我们无法启齿的东西,我们不会当着他们的面为这些东西掉泪,很难卧在床上沉默,袒露自己的脆弱。

不会在谈话里触动情感,先湿红了眼眶。

有时我们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给家里带来了矛盾或影响,比如王庆丽说,感觉是因为自己回来,所以奶奶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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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很难抱有单纯的埋怨,或单纯的思念,如大鹏说“在外面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全是这“。

在外飘零有自由,也掺杂着苦楚。家乡的屋宇有着安心和陪伴,可也有着源源不断的思虑。

这些无言,自责,与暗藏的忧患,如果没有《如意》的那个视角的话,长辈是永远看不到的。

他们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自然也无法去谈两代人的互相理解。

酒桌上吉祥如意的祝福语

第四层含义,是电影那场年夜饭段落里,全家人干杯时候的祝福语,也是新年夜里天空中的那几朵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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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部分写不多,但也却最重要。

观影团的时候,有一个读者提问,说为什么都是不幸和矛盾,这部片还要叫吉祥如意。

我说,因为吉祥如意永远是个相对概念,正是大量的不幸和郁结发生,我们才会产生对未来的日子这样的期盼。

这是一个家庭对新的一年的祝福。

它里面蕴藏着家庭的复杂,它既有矛盾,又有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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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这个东西,永远都都浸泡在每一滴泪水和血液里,任人伦悲喜,聚散分离,都不可能产生改变。

它太复杂了。

上次写《春江水暖》的时候我就说了。

房子容易倒下,人会去世,但家庭的韧劲,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谁都是嘴巴刻薄,但心头温热。

这个世界每一年也都会在凛冬大雪里悄然沉睡,然后在人们吉祥如意的喊声贺词里悄悄醒来。

万家灯火,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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